怀远文学:潘成奎《寻找鲁迅笔下的世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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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找鲁迅笔下的世界

潘成奎


 

走进百草园

走出鲁迅故居的后门,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四合院落,近午时光,游客稀少,小雨中的院落显得祥和而幽静。院落中的方形土地被分割成大小不等、纵横交错的许多块,每块土地里都种有蔬菜:萝卜、青菜、韭菜、香菜、毛豆和豆角等等。

初秋时节,如丝般的细雨一直轻柔地飘着,夫人打着雨伞,一边游览一边拿着手机不停地拍照,而我却喜欢秋雨打湿头发,细雨落在手臂和脸上的清凉感觉。菜地里的蔬菜,稀疏地生长在淡褐色的泥土里,土地潮湿却不泥泞。雨中的菜叶子,青翠碧绿而纯净,让我有一种不由自主亲近的欲望。

我蹲下身来,用手轻轻碰触一棵生长挺拔的萝卜秧苗,叶子上的水珠落到我的手上,然后滑落到潮湿的土地上,雨水和泥土带来一个久违的亲切感。萝卜就是普通的萝卜,与我熟悉的萝卜无异,或许主人笔下的百草园里,种过的就是这样的萝卜,泥土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,也许它仍然保持着当年的样子,既不肥沃也不显得贫瘠。普通的泥土在鲁迅的笔下,呈现出几多儒雅,带着几分神秘,我想象着那个时代,从这样土地里长出的何首乌是什么样子的。

在一小块菜地与另一小块菜地之间,有几颗不大的树,稀疏地枝桠上,生长着绿色的叶子,不过树木看上去不是很茂盛,我看出它们都是桑葚树,或许在春天树下的土地上会落满桑葚,那些紫红色的桑葚覆盖在泥土上,与春天的菜叶一起,形成翠绿和嫣红的绝美搭配。不过现在,满园只有绿色,树下只有秋风吹落的几片树叶。

现在的百草园里,可供游客参观走动的地方,被修建成水泥地面,在菜园与水泥地之间,一块深褐色的三角石头的正面,刻着三个蓝色的大字草书“百草园”。

在百草园的左边,沿着围墙有一堵长满青藤的半截矮墙,透过茂盛的青藤的间隙,可以看到矮墙上长满青苔的青砖。导游说,这堵墙就是周家与朱家的分界墙,从那时一直保存到现在,它现在的形状就是最初的样子。

在矮墙与围墙之间的狭小空间,有一棵倾斜生长的古树,导游说,它就是鲁迅笔下那棵“高大的皂荚树”。

矮墙上的青藤相互缠绕着,我想象着,鲁迅笔下,何首乌藤和木莲藤缠络着,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场景吧。

雨中的百草园里,此时没有故居主人笔下的蝉鸣,黄蜂和蟋蟀,只有小雨无声无息地浸润着百草。

鲁迅在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中有这样的描写“碧绿的菜畦,光滑的石井栏”,在碧绿的菜畦的旁边,有一口石井,边上一个石牌上写着“光滑的石井栏”“周家汲水浇地之处,童年鲁迅常在此玩耍,在石井栏上跳上跳下”。

当年,每当读到文中的这些字句的时候,对鲁迅笔下的百草园都十分向往,百草园是童年鲁迅的乐园。如今,当我们真切走进这个乐园的时候,感受到的依然是淳朴、自然和宁静中,透着几分顽皮天真和自由。

 

咸亨酒店的午餐

从百草园出来,小街两边几乎都是一些当地特产的店铺。“老绍兴臭豆腐”、“绍兴黄酒馆”、“孔乙己爱吃的茴香豆”等等。

我走进卖“孔乙己爱吃的茴香豆”的店铺,老板很热情地向我推荐他的茴香豆,我拿起一个茴香豆,看上去与普通的蚕豆没有什么区别,放进口中咀嚼,软中带硬,咬不动的感觉,味道也很一般,只是比较咸。

绍兴的茴香豆出名,是因为鲁迅的文章《孔乙己》,穿着长衫的孔乙己,站在咸亨酒店的柜台前面,赊一壶酒就着茴香豆。

茴香豆,孔乙己,他们都与咸亨酒店联系在一起,那么咸亨酒店是一定要去的。

“请问咸亨酒店在什么地方?”我问茴香豆的店主。

“这条街往前走,过了一个红绿灯,再一直往前不远就是了。”卖茴香豆的老板说:“咸亨酒店去看看可以,不适合吃饭,因为那里的东西太贵。”

按照鲁迅的文章推算,咸亨酒店至少也有百年的历史,一个这么著名的百年老店,东西贵点也是有它的道理。我和夫人商量,不管多贵,我们今天就在咸亨酒店吃午餐。夫人非常同意我的意见:“到了绍兴,怎么能不去咸亨酒店。”

按照茴香豆店主说的方向,我们穿过一个红绿灯的十字路口,远远的就可以看见街边的一串大红灯笼下,竖着的一个招牌“咸亨酒店”。招牌的旁边是一个玻璃大门。

酒店的大门紧闭着,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站着迎宾小姐。

推门进去之后,我问道:“请问这里是不是咸亨酒店?”

“是的,这里正是咸亨百年老店。”

“请问这里有没有自助餐?”我一直喜欢自助餐的就餐氛围,从容不迫,有更大选择的自由度。

“中午没有自助餐,先生。这边都是包厢,就餐可以去隔壁的大厅。”

“大厅不是你们酒店吗?”

“是我们酒店,你过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
很大的大厅里,摆满木质的很大的八仙桌,人再少都可以占一个桌子,三五个人,甚至两个人占一个很大的桌子就餐,所以虽然座无虚席,不过总体来说人不是很多。

我们在中间一个空着的桌子坐下,我去收银台买了一张一百五十元的消费卡,在咸亨酒店里用消费卡刷卡点菜。

站在排队取餐的队伍后面,不过很快就轮到我点餐了:

一大盘“咸亨臭豆腐”,刚出锅的,金灿灿的,配有甜辣两种调味酱,最划算的就是这盘臭豆腐了,比故居老街上的小吃店还实惠,小吃店是十元八小块,这里一大盘才十五元。

一盘“虾米萝卜饼”,也是刚出锅热的,青虾面粉和萝卜丝做的油炸饼。

一只“醉蟹”是冷的,黄酒泡海蟹。

一小盘“霉苋菜梗”是冷的,数量嘛不超过十个菜梗。

当然也少不了孔乙己爱吃的“茴香豆”,一小盘“茴香豆”,价格十二元,按数量计价,差不多五毛钱一颗。

我最后点了一碗米饭,主食是一定要吃的。

自己动手,菜端上桌子的时候,夫人正坐在那里喊着服务员上餐巾纸,上茶水,上碗筷,俨然孔乙己时代“穿长衫”的派头。

夫人一定要我再要一碗黄酒,她开玩笑说:“你就站着喝酒,一口酒,一个茴香豆,孔乙己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。”

我大笑:“孔乙己喝酒记账,我可是付现钱啊。”

咸亨酒店的午餐算不上丰盛,可以说很简单,美味更谈不上,不过能够在鲁迅笔下的咸亨酒店里用餐,是一件非常让人满足和快乐的事情。

就餐的人中年轻人居多,看得出,他们大多和我们一样,都是把这里作为旅游的一个部分,用餐只是经历一种体验,沿着鲁迅的文字,想象着自己就是其中的一个角色,走进孔乙己的时代。

午餐之后,我们又从进来的大门走了出去,出门之后看到,在大门左边的另一个大门的上方写着“咸亨酒店”,有很多就餐的人走进走出。

“好像不对,我们刚才进去的那个门上方没有写字,这个大门上写着咸亨酒店,难道我们就餐的不是咸亨酒店?”我的这个发现,让我对我们就餐的地方产生了怀疑。

“你进去看看。”夫人对我说。

我进去转了一圈,出来之后对夫人说:“没错,就是我们刚才吃饭的地方。”

夫人大笑:“要是闹了半天,不是咸亨酒店……哈哈,那就太好笑了。”

原来这个大门才是正门,难怪我们进去的那个大门总是虚掩着。

 

游三味书屋

在鲁迅故居同一条街的对面,走不远,走过一个石头桥,就到了一个旧私塾院子,这里就是三味书屋了。

石头桥下是条流动的小河,混浊的流水上面,偶尔有乌篷船划过,乌篷船细而长,在船身的前半部,是半圆形的乌黑的乌篷,而船后半部没有遮挡,乌篷内可以乘坐两个人,一条船上除了划船的人,最多只能搭载三个人,划船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。乌篷船沿着小河,可以从一个地方到达另一个地方,江南水乡的小桥流水随处可见,在绍兴除了小桥流水,还有乌篷船。

三味书屋就在小河的边上,不时有乌篷船从门前经过。三味书屋也叫寿家台门,就是寿家邻水而建的祖屋,据介绍寿家台门是清代时候的建筑,是鲁迅的私塾老师寿镜吾家人的世居之地,整个建筑由斗门,厅堂,座楼,平屋和厢房等组成。其中东厢房就是三味书屋。

整个书屋像是一个老宅,不同的房间里,有着不同的很陈旧的摆设,“三味书屋”里摆放着颜色很暗的雕花的桌子和椅子,书屋正中上方一块牌匾上面写着“三味书屋”。

在三味书屋的左边,一张方桌,一把老式座椅,桌子的上方一个小标牌“鲁迅座位”,这里就是鲁迅读书的地方。鲁迅读书很刻苦,他在自己的桌子右下方刻了一个“早”字,提醒自己不要迟到。

鲁迅在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中写道“中间挂着一块匾道:三味书屋;匾下面是一幅画,画着一只很肥大的梅花鹿伏在古树下。”

匾下面那幅画还在,只是颜色灰暗,梅花树只是一个枝干,画上的梅花鹿肥的有些失真,在画的右边是一副框裱老者的头像,毫无疑问,那就是寿镜吾老先生的画像。

“他是一个高而瘦的老人,须发都花白了,还戴着大眼镜。我对他很恭敬,因为我早听到,他是本城中极方正,质朴,博学的人。”从模糊的画像中可以看出,老先生花白的胡须,带着眼镜,似乎还带着一个帽子。

桌子上摆放着砚台和书本,想象一下,在那个时代,一个带着眼镜的老先生,手里捧着一本书,他读一句,坐在桌子四周的学生跟着读一句,或者先生站在那里听学生背书,又或者安静的书屋内,老先生一个个检查学生的习字帖子,时而纠正时而赞许。“我就只读书,正午习字,晚上对课。”背诵,习字,天天如此,年年如此,旧时的私塾里单调,枯燥。

三味书屋之外也有乐趣,“三味书屋后面也有一个园,虽然小,但在那里也可以爬上花坛去折蜡梅花,在地上或桂花树上寻蝉蜕。最好的工作是捉了苍蝇喂蚂蚁,静悄悄地没有声音。”折梅花,寻蝉蜕,捉了苍蝇喂蚂蚁,这些都是安静的状态,私塾里除了读书的声音,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喧嚣,与百草园里比较,少了一些生气。

书屋内安然沉静,却流溢着墨香,充满书卷和儒雅的气息,旧时代的秀才和举人,甚至是状元大抵就是从这样的地方走出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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